第(1/3)页 三日后。 北平城,丽正门外。 旷野之上,黑甲如潮,十万燕军平铺铺开,阵列笔直。 铁甲映着天光,寒刃泛着冷芒,旗帜在风里猎猎炸响,人声、甲叶碰撞声、战马喷鼻声揉作一团,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燕王朱棣麾下大军,今日列阵阅兵,休整已毕,兵马即将南下。 南下做什么? 自然是去问问应天府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你这皇位,坐得可还安稳? 山海卫的行伍阵列之间,总旗王元身材粗壮,满脸横肉,额角刀疤蜿蜒,肤色黝黑粗糙。 他抬眼望向南方,偏头看向身侧的老卒,粗声开口:“老孙,熬出头了,咱们终于要打回去了。” 身旁那老卒年逾五十,身形枯瘦,面皮干枯褶皱,布满边关风霜刻下的纹路。 老卒名唤孙祥,喉结滚动两下,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激动:“等大军打进应天府,踏平江浦县,咱们要夺回属于我们失去的一切!” 两人都出自应天府江浦县。 九年前,王元在县衙当捕头,腰里挂刀,手里拿棍,带着一帮皂隶在街面上横着走。 寻常百姓见了他,得赔笑,小商小贩见了他,得让路,犯了事的人见了他,先软三分。 孙祥则在户科做典吏,每日埋首案牍,拨算盘、核钱粮、抄文书,虽无品级,却也算县衙里说得上话的人。 一个会打,一个会算。 一个在明处拿人,一个在暗处做账,搭配得很顺手。 那时候,二人都是知县吴怀安的心腹,吴怀安吃肉,他们跟着喝汤。 百姓的血汗钱,从县里转一圈,便能变成桌上的酒肉、宅里的布匹、袖中的碎银,日子过得很舒服。 洪武二十四年,江浦县来了一位异类主簿,唤做林彦章。 明明是县衙三把手,却偏要逆势而行,公然硬顶顶头上司、知县吴怀安。 为讨好上官,王元与孙祥联手做局,栽赃构陷这位林主簿。 本以为能借此升官进阶,平步青云,没曾想天网恢恢,都察院御史空降巡查,硬生生扒出吴怀安贪赃枉法的罪证。 大明律法严苛,吴怀安被抓,王元、孙祥二人作为心腹帮凶,栽赃官员罪证确凿,被判谪发充军,流放山海关。 大明军制,谪发军地位最低,近乎罪奴,一旦入籍,世代世袭为兵,彻底剥去平民身份,再无回头之路。 而且山海关地处极边,寒风凛冽,荒无人烟,是大明朝公认的流放地狱,重罪之人尽数发配至此,戍边守疆。 整整九年,二人在边关吃尽苦头。 春种屯田,夏修长城,秋运粮草,冬御北元,一年四季无一日清闲。 城墙砖石磨破手掌,塞外寒风吹裂皮肤,饿了啃硬如石块的麦饼,冷了蜷缩破败营帐。 谪发军管束极严,地位还不如普通军户。不许私购田宅,不许随意通婚,形同圈禁,是大明最底层的蝼蚁。 九年边关苦寒,足以磨烂庸人骨头,也能淬炼悍勇兵卒。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