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从追问者,变成了走路的人。 王也回复:“我们见面谈,这次换个地方。” 这次,地点选在了择星郊外的一处山间茶馆。 那是王也和清也偶尔会去的地方,不热闹,坐在木头桌子旁边,能看见山谷,冬末的山谷,灰褐色的,远处有一线积雪还没化,像一道淡淡的眉。 王也提前到,点了两杯茶,等。 林朔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没有文件夹,没有资料,只是他自己。 王也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了下来。 以前每次见面,林朔都带着那个装着几页纸的文件夹,那是他的铠甲,是数据和逻辑给他的安全感,是一个物理学家对话时习惯依赖的实证支撑。 今天,他什么都没带。 他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看着山谷,说:“我昨晚又听了一遍那段数据的声波转化版本。” “什么感觉?”王也问。 “像是有人,在一个很深的地方,说了一句话,但那句话,用的不是任何我认识的语言,”林朔说,“但我能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你明白的意思,是什么?” 林朔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在这里'。” 王也点了点头,没有纠正,也没有补充——林朔感知到的,和本源意识想说的,本质上是同一件事,只是表达的层次略有不同。“我听见你了”和“我在这里”,都是孤独存在之间,互相确认彼此真实的方式。 “林教授,”王也说,“你上次问,下一步是什么。” 林朔把视线从山谷收回来,看着他。 “我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需要先告诉你一件事,”王也说,“这件事,关系到你接下来要走的路,你需要先知道,然后再决定,你是否真的想走。” “说,”林朔说。 “那个方向,那个你用五个节点定位的方向,不是一个可以用物理手段抵达的地方,”王也说,“不是通过飞船,不是通过粒子加速器,不是通过任何你现有的工具,都可以触达的地方。” “我知道,”林朔说。 “那个地方,只能通过意识触达,”王也说,“不是物质的意识,不是大脑的神经活动,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某种当你的认知彻底突破了物质框架的限制之后,才能动用的东西。” 林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在说,这不是物理学,而是——” “不是任何现有学科,”王也说,“它比物理学更底层,比哲学更具体,比宗教更可验证,但它需要你把以前的一切认知框架,都暂时放下——不是否定,而是放下,像你换掉一双走了很久的旧鞋,先赤着脚走一段路,感受地面本身,然后,你会知道,下一双鞋应该是什么样的。” 林朔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仔细评估。 王也知道林朔在评估什么——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玄学,像是某种需要放弃理性的神秘主义,而一个物理学家,对这种东西,本能地有防御。 所以他补充了一句: “林教授,我说的放下认知框架,不是放弃思考,不是放弃验证,不是放弃你二十年来的一切,而是——扩展那个框架,让它能够容纳比以前更大的东西。” “你的仪器,是你思维的延伸,你用它捕捉到了那个信号,那是真实的,是可验证的,那个真实性,不会消失。” “我说的下一步,是让你这个人,而不只是你的仪器,能够触及那个方向所指向的地方。” “而要做到这件事,你需要学习一些,没有任何教科书里有的知识。” 林朔听完,长时间地看着山谷。 那一线积雪,在冬日的光里,白得安静。 最后,林朔说了一句话:“我准备了二十年,不是为了在门口停下来的。” 那次谈话,持续了整个下午。 王也开始教林朔,那些没有教科书的知识。 不是全部,只是最基础的部分——意识的层次,宇宙的真实结构,凡人感知与更高维存在之间的那道边界,以及,如何开始触碰那道边界。 他用林朔能接受的语言,用物理学的类比,用数学的逻辑,尽可能地把那些东西,变成林朔的大脑可以先行装入、然后慢慢消化的形式。 林朔听得极其专注,只在某些关键节点上,提出非常精准的问题——那些问题,让王也几次停下来,重新审视自己的表述,然后修正,然后继续。 这是王也第一次,把这些东西,系统地教给一个没有创造者血脉的凡人。 他不确定效果如何,他不确定林朔能走多远,但他确定一件事。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