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夏至未至-《五代十国:戏说乱世英雄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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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封:冯道的“查账风暴”

    五月初十,开封皇宫紫宸殿。

    冯道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笑眯眯地站在百官面前。那笑容让王朴等老臣后背发凉——熟悉冯道的人都知道,他笑得越慈祥,下手就越狠。

    “诸位同僚,”冯道翻开账册,“岚州大捷,朝廷赏赐有功将士,抚恤阵亡家属,总计花费二十三万贯。加上战时调拨的粮草军械,这一仗,朝廷一共花了四十七万贯。”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而去年全年,朝廷岁入是一百二十万贯。也就是说,这一仗打掉了朝廷近四成的年收入。”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账册翻页的沙沙声。

    “钱从哪来呢?”冯道继续笑眯眯地说,“陛下内库拨了三万贯,赵匡胤将军的盐场煤矿贡献了五万贯,还剩下三十九万贯的窟窿。按照户部李尚书的说法,国库已经可以跑老鼠了。”

    李尚书擦擦汗:“冯相,这个……这个……”

    “这个窟窿得填。”冯道合上账册,“老臣思前想后,只有两个办法:开源,或者节流。开源嘛,赵将军已经在做了。那节流呢?”

    他走向王朴:“王尚书,您掌管兵部。兵部去年申请修缮武库,花了三万贯。老臣派人去看过,武库的屋顶还在漏雨。这三万贯,修到哪去了?”

    王朴脸色一变:“冯相,此事……此事定有误会……”

    “误会?”冯道从袖中抽出一张清单,“这是武库修缮的物料清单:青瓦五千片,每片报价十文;实际采买记录,每片五文。差价两万五千贯,去哪了?”

    “这……这……”王朴汗如雨下。

    冯道又走向另一位官员:“张侍郎,您掌管工部。去年治理黄河决口,朝廷拨了十万贯。决口堵住了吗?堵住了。但老臣查到,同样的工程,魏州李嗣源只花了六万贯。剩下的四万贯,是开封的土比较贵吗?”

    张侍郎腿一软,差点跪下。

    就这样,冯道一个个点名,一个个查账。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有七个官员面如死灰。

    小皇子坐在皇帝下首,看得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见到冯道如此犀利的一面——平时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先生,此刻像一把出鞘的剑,寒光逼人。

    李从厚也惊到了。他知道朝廷有贪腐,但没想到这么严重。一场仗打下来,前线将士在流血,后方官员在捞钱。

    “冯相,”他终于开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冯道躬身:“陛下,老臣建议:第一,涉事官员,退赃,罢官,永不叙用。第二,追回赃款,充入国库。第三,设立审计司,以后所有开支,必须明细公开。”

    “准!”李从厚拍案,“就按冯相说的办!王朴,你身为兵部尚书,监管不力,罚俸一年,戴罪留任!其他人,该退赃的退赃,该罢官的罢官!”

    一场“查账风暴”席卷朝堂。三天内,七个官员被罢免,追回赃款八万贯。朝中风气为之一肃。

    但冯道知道,这还不够。贪污就像韭菜,割了一茬还会长一茬。关键是要改变制度。

    五月中,他推出了“新政十条”:

    所有采购,必须三家比价

    所有工程,必须公开招标

    所有开支,必须明细公示

    所有官员,必须财产申报

    ……

    这十条新政,每一条都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朝中反对声一片,但冯道有皇帝支持,有小皇子站台,更有赵匡胤的军功撑腰——新军刚打了胜仗,现在说话硬气。

    “冯相,”小皇子私下问,“这样会不会得罪太多人?”

    “会。”冯道很坦然,“但不得罪他们,就会得罪百姓。殿下,治国就像走钢丝,左边是贪官,右边是百姓。往哪边偏,都会掉下去。所以要走中间,但眼睛要盯着百姓那边。”

    小皇子似懂非懂,但记下了。

    新政推行一个月,效果显著。朝廷开支减少了三成,办事效率却提高了。百姓们听说朝廷在反腐,都说“皇上圣明”。

    但暗流也在涌动。被罢免的官员不甘心,他们的亲朋故旧在等待机会。朝中保守派在积蓄力量,准备反扑。

    夏天到了,开封城热了起来。但朝堂上的温度,比天气还热。

    二、魏州:李嗣源的“精兵简政”

    五月十五,魏州燕王府。

    李嗣源看着石敬瑭呈上的新政报告,眉头紧锁。

    “裁军一万?”他抬头,“敬瑭,这可是咱们三分之一的兵力。”

    “陛下,不得不裁。”石敬瑭苦笑,“这次出兵救援岚州,咱们花掉了魏州半年的赋税。现在府库空虚,养不起八万大军了。”

    李嗣源站起来,在厅中踱步。他是武将出身,深知军队的重要性。乱世之中,有兵就是王,没兵就是羊。

    “能不能加税?”他问。

    “能,但百姓负担已经很重了。”石敬瑭递上一份民情报告,“春耕刚结束,夏税又要来了。如果再加重,恐怕会生乱。”

    李嗣源沉默了。他想起父亲李克用常说的一句话:“得民心者得天下。”民心怎么得?首先要让百姓活得下去。

    “裁吧。”他终于下定决心,“但不是简单地裁。要裁老弱,留精壮;裁冗员,留骨干。裁下来的人怎么办?”

    “安排屯田。”石敬瑭早有方案,“黄河边有荒地,分给他们耕种,三年免税。这样既能安置裁撤的士兵,又能增加粮食产量。”

    “好!”李嗣源拍板,“就这么办!”

    魏州的“精兵简政”开始了。八万大军裁撤一万,七万精兵重新整编,战斗力不降反升。裁撤下来的士兵,每人分得二十亩荒地,农具种子由官府提供。

    消息传出,军心稳定。因为裁撤有补偿,安置有出路,士兵们没有闹事。

    但李嗣源的心思不止于此。他看着地图,目光落在幽州。

    “敬瑭,”他说,“刘光浚守幽州这么多年,不容易。这次契丹败退,他功劳不小。朕想……调他回魏州,颐养天年。”

    石敬瑭心里一惊:“陛下是想……”

    “幽州是北方门户,不能总让外人守着。”李嗣源说得很直白,“刘光浚是忠臣,但毕竟不是咱们沙陀人。你去一趟幽州,给他带话:朕封他为幽国公,赏黄金万两,在魏州给他建府邸。幽州节度使的位子……让出来。”

    这是明升暗降,但也是乱世常态。刘光浚镇守幽州十几年,根深蒂固,李嗣源不放心。

    石敬瑭领命而去。五天后,他带回刘光浚的回信:愿意交出兵权,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幽州军不拆散,由他的副将继续统领;第二,他的子孙,世代荫袭幽国公。

    “老狐狸。”李嗣源看完信,笑了,“行,都答应他。”

    五月二十,刘光浚回到魏州。李嗣源亲自出城迎接,给足了面子。当天就举行册封仪式,刘光浚成了幽国公,住进了豪华府邸。

    而幽州节度使的位子,落到了石敬瑭的儿子石重贵头上。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成了北方最重要的边镇统帅。

    “重贵,”李嗣源召见新任幽州节度使,“幽州交给你了。记住三件事:第一,防契丹;第二,练精兵;第三,收民心。”

    “臣明白!”石重贵激动不已。这是他从军以来,最重要的任命。

    石敬瑭看着儿子,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儿子有出息,担忧的是责任太重。

    “陛下,”他私下对李嗣源说,“重贵还年轻,经验不足。幽州那么重要,万一……”

    “没有万一。”李嗣源说,“年轻人才有冲劲。而且,有你在后面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魏州的权力交接,平稳完成。李嗣源通过这次调整,加强了对河北的控制,也培养了自己的接班人体系。

    但隐患也在埋下。刘光浚虽然交了兵权,但在幽州军中的影响力还在。石重贵能否服众,还是个未知数。

    夏天到了,魏州的麦子开始抽穗。李嗣源站在城楼上,看着金黄的麦田,心中盘算:秋天收获时,魏州的实力,应该能再上一个台阶。

    三、草原:其其格的“技术扶贫”

    五月二十,黑山营地。

    其其格看着眼前的一百个草原青年,心情复杂。这些年轻人刚从魏州“留学”回来,穿着汉服,说着汉话,举止文雅,和周围的草原人格格不入。

    “首领,”一个青年用流利的汉话说,“我们在魏州学了冶铁、木工、建筑。这是图纸,这是样品。”

    他递上一把短剑。其其格接过,试了试,锋利无比。

    “好剑。”她说,“但这把剑,花了多少成本?”

    青年算了算:“铁矿是从魏州买的,炭是咱们自己烧的,人工……前后用了二十天。总成本,大概相当于五匹马。”

    “五匹马换一把剑?”其其格摇头,“太贵了。草原不缺好马,但缺铁。咱们要的,是能用一匹马的成本,造出十把剑的技术。”

    青年们面面相觑。他们在魏州学的是“精工细作”,而草原需要的是“量大管饱”。

    “不过,”其其格话锋一转,“你们学的东西有用。至少,咱们现在知道怎么冶铁了,知道怎么建结实的房子了。这就是进步。”

    她下令:“在黑山建冶铁作坊,建工匠学堂。你们这一百人,就是先生,每人带十个学徒。一年后,我要看到成果。”

    命令下达,黑山热闹起来。冶铁作坊建起来了,工匠学堂开课了,草原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工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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