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瘟疫來袭·凡人的担当上-《九幽觉醒,烛龙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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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边如同连珠炮般发问,一边脚下不停,快步走向那散发着浓郁不祥之气的城隍庙。无名紧随其后,他那过于冷静、几乎不带人类情感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器,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混乱、肮脏、充满死亡气息的环境。这里的景象,似乎隐隐触动了他脑海中某些极其模糊、关于尸横遍野的战场或者某种大规模、有组织屠杀场景的碎片,带来一阵隐约的、针刺般的头痛和生理性的不适,但很快,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眸中恢复了一片沉静的深海。

    城隍庙内,景象更是如同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惨状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瞬间崩溃。

    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窗棂间透入,勉强照亮了这人间炼狱。原本供奉着泥塑神像的大殿里,此刻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地躺满了病人,男女老少皆有,粗略看去,竟有近百人之多,几乎无处下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了汗臭、脓血、呕吐物、排泄物以及草药和石灰粉气味的、难以形容的恶臭,几乎能熏得人睁不开眼睛。患者们大多面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或死寂的蜡黄,呼吸急促而浅薄,如同离水的鱼,大多数处于半昏迷或谵妄状态,无意识地挥舞着手臂,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他们身上裸露的皮肤,布满了令人心悸的、从针尖大小到铜钱大小的猩红色斑疹,有些已经融合成片,颜色变为暗紫,甚至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亮晶晶的水泡和边缘不整、深可见骨的溃烂迹象,不断流出黄浊粘稠、散发着恶臭的脓血。痛苦的呻吟、嘶哑得仿佛要咳出肺叶的咳嗽、濒死时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如同鬼怪的合唱,交织成一首绝望的死亡交响曲,冲击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几个大概是病人家属、或是被强行征召来的妇人,用厚厚的布巾紧紧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写满惊恐和麻木的眼睛,正颤抖着手,试图给那些意识尚存的病人喂一点清水或稀薄的米汤。但往往水刚灌下去,就被病人更加剧烈地、喷射状地呕吐出来,溅得她们满身都是。

    饶是阿蘅早已心有准备,并且自幼跟随母亲见过不少伤病,亲眼看到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脸色也不由得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她用力掐了自己的虎口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她深吸一口那污浊得令人作呕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到一个蜷缩在角落、病情相对较轻、尚有些许意识的孩童身边,蹲下身,不顾他身上的污秽,仔细地查看他的舌苔(黄厚腻)、眼睑(布满血丝),又用温热的手指轻轻按压他腹部的穴位,引来孩子一阵微弱的痛哼,同时放柔了声音,仔细询问他的感受:“孩子,告诉姐姐,哪里最难受?肚子疼吗?想不想喝水?”

    无名没有打扰她,他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沉默地站在稍远一点、相对通风的地方,锐利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阿蘅的身影。他看着阿蘅专注而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圣洁光辉的侧脸,看着她不顾可能被传染的危险,亲自用干净的布巾为病人擦拭嘴角的呕吐物,仔细检查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溃烂创口,那纤细单薄的身影,在此刻充满了一种坚定而强大的、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他心中那股因陌生环境和血腥记忆碎片而起的、本能的躁动与杀意,竟奇异地、一点点地平复了下来,被一种更为复杂、带着怜惜与守护欲望的情感所取代。

    然而,疫情的凶猛与残酷,远远超出了最初的想象。

    阿蘅带来的那几大包草药,对于眼前这近百名、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的重症患者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连缓解症状都显得力不从心。她根据母亲手札上关于“时疫”、“温毒”的记载,结合自己对病症的初步望闻问切,迅速开出了以金银花、连翘、大青叶、生地、玄参等为主,旨在清热解毒、凉血透疹的方子。但现实是,镇上的药库早已被恐慌的民众洗劫一空,仅凭他们从山谷带来的那点药材,连供应最危重的病人一天的量都支撑不了,很快就在十几个巨大的药罐子中消耗殆尽。

    更糟糕的是,疫情并未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有丝毫减缓的迹象。每天,甚至每个时辰,都不断有新的、症状相似的患者被惊慌失措的家人或面无表情的乡勇抬进这所绝望的殿堂。而城隍庙内的死亡人数,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几乎每天清晨,天色未亮之时,都能看到那些蒙着面的乡勇,如同沉默的幽灵,用粗糙的草席随意裹住几具已经冰冷僵硬、甚至开始散发出腐臭的尸体,沉默地抬出去,在镇外远离水源的乱葬岗上,草草挖个浅坑掩埋。没有仪式,没有哭声,只有铁锹接触泥土的沉闷声响,和空气中愈发浓郁的死亡阴影。恐惧和绝望,如同瘟疫最得力的帮凶,正在一点点吞噬着庙内庙外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心智和希望。

    就连一直在帮忙搬运物资、煎药、勉强维持秩序的赵青松和另外两个较为年轻的乡勇,也开始出现了持续的低热、剧烈的头痛和全身乏力酸痛的症状。赵青松撸起袖子,看着自己手臂上隐隐浮现出的、几个针尖大小的、刺眼的红色斑点,脸色瞬间变得比他熬药的砂锅底还要灰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彻底的恐惧:“阿蘅姑娘……我……我是不是也……也被染上了?我……我会不会死?像他们一样……”

    阿蘅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直沉了下去,沉到了无底深渊。她自己的体力也在严重透支,连续几日几乎不眠不休,高强度地诊断、配药、安抚病人,她的眼眶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原本红润的嘴唇干裂脱皮,失去了所有光泽。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痛苦扭曲的面孔,看着药罐里日渐稀少、最终彻底见底的药材,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如同冰冷刺骨的潮水,慢慢淹没了她,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样下去不行……绝对不行……”她疲惫不堪地靠在冰冷坚硬、布满灰尘的庙柱上,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现有的方子……效力远远不够,太温和了,压不住这凶猛的戾气……而且,药材……药材也彻底没了……必须……必须找到新的办法……否则……否则……”后面的话,她没能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含义,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磐石般沉默观察、偶尔帮忙维持秩序或搬运重物的无名,忽然俯身,拿起了阿蘅放在一旁、写满了密密麻麻病症记录和药方调整草稿的纸张。他的目光沉静,如同深潭,快速掠过那些描述症状的文字:高热不退、寒战如疟、斑疹色紫、呕逆不止、苔黄厚腻、脉象滑数疾促……

    “热毒炽盛,内陷营血,瘀阻脉络,壅塞三焦。”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与他平日里沉默寡言截然不同的、近乎本能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阿蘅猛地抬头,惊愕地看向他,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无名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浓黑的眉毛微微蹙起,仿佛这句话是自然而然、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流淌出来的。他努力捕捉着那一闪而逝、却异常清晰的灵光,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现有的方子,侧重于清气分热毒,清解之力虽有,但对于已入营血、瘀阻脉络之邪,力道不足,且缺乏透邪外达、活血通络之品。而且……我观此疫戾气,发病急骤,传变迅速,症状凶险,似乎并非单纯温毒,更像是……夹杂了某种湿浊秽气,黏滞难化,如油入面……”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起阿蘅搁在砚台上的毛笔,蘸了蘸尚未干涸的墨汁,在她那写满娟秀字迹的草稿旁边,空白处,流畅地写下几味药名:赤芍、丹皮、水牛角(代犀角)、生地(加重)、甚至还有两味药性峻猛、通常慎用、带有小毒的药材:鬼箭羽、露蜂房。后面还备注了剂量和可能的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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